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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荒谬到反抗:法国查理週刊事件与卡缪的《围城》


2020-06-17

从荒谬到反抗:法国查理週刊事件与卡缪的《围城》

  1948年,卡缪最具野心的剧作《围城》在法国上演,却只遭遇了冷淡的反应。当时的观众难以理解这齣晦涩的剧作,也不怎幺认同卡缪的尝试。每位大师总有着一、两部超前时代的作品,而卡缪的《围城》或许就是如此。

  时至今日,《围城》再度被法国导演德马西-莫塔搬演,终于登上了新世纪的舞台。凭藉着当代的剧场技术,卡缪当年的戏剧实验总算得以实现。随着《围城》的重新上演,我们也能重新看待这齣独特的剧作。现在看来,卡缪的构思是否仍然显得大胆创新?也许,当时的前卫已经化为过时的经典?又或者,《围城》之所以在那个时代显得不合时宜,是因为它提前预言了我们当代的境况?

  《围城》一剧讲述的是一个历久弥新的题目:「被瘟疫侵袭的城市。」就在本剧上映前一年,卡缪才发表过一本相同题材的小说,也就是大家耳熟能详的《瘟疫》(或译《鼠疫》)。《瘟疫》叙述一个城市忽然爆发了大规模的瘟疫,而城中的居民必须想尽办法生存下去。

  到了《围城》一剧,卡缪更进一步拓展「瘟疫」的象徵意义,乾脆把这个疾病给拟人化了。剧中一名独裁者的角色就叫做「瘟疫」,而他身边还跟着一位名为「死亡」的秘书。在全剧的开头,「瘟疫」与「死亡」忽然降临一座平静的城市,开始实施起高压的治理手段。从致命的疾病到杀人的政权,卡缪的思考愈趋尖锐,提出的批判也愈加深刻。

从荒谬到反抗:法国查理週刊事件与卡缪的《围城》

  正如小说《瘟疫》的主人公奋力对抗疾病的扩散,《围城》的男女主角也起身反抗独裁者的统治。不顾「瘟疫」的迫害,青年恋人迪亚哥与维多利亚牢牢抓住彼此,以爱之名对抗冷血无情的政权。到头来,人们会发现,如此单纯的爱情才是最难镇压的反抗手段。

  听起来有点太浪漫了,不是吗?

从荒谬到反抗:法国查理週刊事件与卡缪的《围城》

  1948年的观众可能也是这样疑问的,哪怕他们已经是最浪漫的法国人。毕竟,卡缪以往给人的印象并非如此。卡缪一向以客观的态度描写现实的生活,但《围城》偏偏是一则带有奇幻色彩的寓言故事;卡缪的风格是冷静与节制,而《围城》却充满激情与吶喊;卡缪的形象是神祕而疏离的,就像那张在巴黎街头叼菸的着名照片--而《围城》的作者所点燃的不是微弱的香菸火苗,却是熊熊燃烧的反抗火炬。

  儘管《围城》似乎显得一点也不「卡缪」,他却说这部剧作是最接近自己的一部作品。

  从卡缪的思想发展看来,《围城》可以代表着一个转折。早期的卡缪以「荒谬哲学」着称,年纪轻轻就写下论文《薛西佛斯的神话》以及小说《异乡人》,从此奠定了卡缪的招牌形象。时值二战的灾难,欧洲引以为傲的人道主义已经蕩然无存,而卡缪看见的是人世的荒谬。既然人生失去了根本的意义,人生在世也就变得不无疑问。于是,卡缪在《薛西佛斯的神话》开篇就说道:「只有一个真正严肃的哲学问题,那就是自杀。」而《异乡人》的主人公看似毫无理由地开枪杀人,被问到犯案的动机时竟回答道「因为阳光太刺眼了」。这个阶段的卡缪隐约表现出天地不仁的冷酷。

  随着战争的结束,卡缪的思想却产生了变化。二战过后,草菅人命的极权主义并未就此告终,而恐怖统治却在西班牙与苏联大行其道。卡缪不再能够宣称「自杀是人生的首要问题」,因为人们在那之前就会遭到独裁者杀害。人命依然毫无道理地遭到剥夺,但死亡并非一切意义的终点,因为有些事情是人们「宁死不屈」的;为此,人们宁愿起身反抗。

  创作于战后的《瘟疫》与《围城》都是以夺命无数的传染病为主题,而这些作品的主人公不再对死亡无动于衷,反倒奋不顾身对抗眼前的威胁。「荒谬」不再是答案,而「反抗」成为了关键字。

  回到当代的情境,《围城》对于现今的世界依然充满启发。

从荒谬到反抗:法国查理週刊事件与卡缪的《围城》

  事实上,导演德马西-莫塔之所以搬演这齣《围城》,正是为了反思法国当今的政治局面。就在2015年,巴黎当时发生了严重的攻击事件,也就是轰动国际的「查理周刊事件」。当时,两名枪手闯进了《查理周刊》位于巴黎的总部,手持步枪扫射,同时高喊「真主至大」。这是法国近代最严重的恐怖攻击屠杀事件之一,共导致十二死十一伤,死者包括该刊主编、多位漫画家与记者、一位经济专栏学者跟两名到场的警察。法国《查理周刊》向来以嘲弄政治人物与宗教领袖的左翼讽刺传统而引人争议,而这次的攻击事件据信是出自穆斯林激进分子的报复。一时之间,法国首都蒙上了恐怖攻击的重重疑云,促使德马西-莫塔回到卡缪的剧作寻求解决之道。

  乍看之下,卡缪与穆斯林似乎很难联想在一起──但案情没有那幺单纯。我们不该忘记:卡缪本人正是出身于法国在非洲的殖民地,也就是阿拉伯世界的阿尔及利亚。卡缪不只是身处巴黎咖啡馆的知识份子,同时也是来自阿拉伯世界的殖民地之子。当德马西-莫塔把《围城》与种族议题连在一起的时候,也就提示了卡缪与法国殖民主义(甚至种族主义)的渊源。

  从这个角度重读卡缪的文字,我们多少能够发现卡缪笔下的种族情结。比如说,《异乡人》的男主角所杀害的不是别人,正是地中海滨的阿拉伯人。又譬如,《鼠疫》中的传染病看似是从天而降的灾害,但全书的开头也暗示了疾病的来源可能是「欠缺卫生」的阿拉伯族群。

从荒谬到反抗:法国查理週刊事件与卡缪的《围城》 

  如此,阿拉伯裔总是与死亡连结在一起──既是加害者,也是受害者。这种弔诡的处境似乎预示了穆斯林激进派的自杀炸弹客。无论如何,卡缪的存在主义虽然是探究人生在世的普遍问题,但其中也隐含着不同种族的特殊处境。重新阅读卡缪,或许就是重新探究法国种族主义的起源。

  《围城》一剧在美国上演时,不少评论家都从剧中的独裁者联想到刚上任的川普。对于台湾的观众而言,也会从寓意丰富的剧情里获得许多启示吧。有意思的是,《围城》的标题在华语世界也被翻译成「戒严」--这个熟悉的名词想必能够唤起台湾人的共同记忆。

演出资讯

2018歌剧院巨人系列─巴黎市立剧院《围城》

演出时间|
11/9(五)19 :30、11/10(六)14 :30、11/11(日)14 :30

演出地点|台中国家歌剧院中剧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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